丹增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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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登山学校的登山博物馆二楼展厅,有两张由登山画家陈大卫所创作的油画,分别着是攀登珠峰的四位着名人物,一幅画面是马洛里和欧文,另外一幅画面是希拉里和丹增。究竟是哪一组人物最早登顶,这将决定人类攀登珠峰的时间将定格在马洛里开始攀登的 1920 年,还是希拉里和丹增登顶的 1953 年,也将决定第一个攀登珠峰的人类是英国人还是新西兰人。在希拉里和丹增之间,因为没有留下希拉里登顶的照片,也存在是丹增先登顶还是希拉里先登顶,希拉里对外界一直宣布是同时登顶,直到丹增去世,才在出版的着作中说明当时登顶的细节。而围绕着丹增的身世,也是一个谜团。外界一直公认丹增是夏尔巴人,要解开丹增身份之谜,其实是为最早攀登珠峰的民族正名之谜。

在众多谜团中,关于丹增的国籍一直存有争议,印度声称他是印度人,尼泊尔则声称他是尼泊尔人,但在众多西藏登山向导心中,他们知道丹增是不折不扣的藏族人,这些来自西藏登山学校的年龄在 20-30 岁的登山向导中,其中就有丹增的后辈,作为同乡人,他们在熟悉丹增的故事之前,就已经无比熟悉他们家门口前的这座雄伟的山峰,不可高攀的女神。历史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机被揭开谜底,美国登山家韦伯斯特在他的着作《雪国》终于将丹增的身份公布于世:丹增既不是印度人,也不是尼泊尔人,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藏族同胞!

那么丹增作为生长在珠峰脚下的藏族人,为什么会去到尼泊尔,和夏尔巴人一起成为向导,跟随希拉里攀登珠峰?在詹姆士·尤尔曼代笔的自传《雪虎》中,丹增讲述他是在尼泊尔的一个名叫萨姆的小村子里长大的。但是他是因为父母生活困难,向当地一位藏族官员借了债,但无力偿还,才移居到萨姆。并没有说他就是出生在萨姆,而关于他的出生地,丹增只作了如下介绍:「我出生在一个名叫萨楚的地方,那里距离马卡鲁山很近,距离珠穆朗玛峰也只有一天的路程。1988 年,《雪国》的主人翁韦伯斯特进行一次攀登珠峰的活动,选择了一条过去很少有人走的路线,沿珠峰的东坡登顶。这样,他们就必须经过西藏的卡尔塔山口,而丹增真正的故乡莫云就在那个山口附近。

书中介绍当时的登山队员就包括丹增目前仍健在的长子诺尔布,他介绍说,他的父亲丹增于 30 年代初移居印度的达吉灵,当时很多西方人跑到那里,希望成为珠峰登顶第一人,所以丹增就开始把登山赚钱当成职业,替这些西方登山者挑东西。那里的居民绝大多数是夏尔巴人,往山上挑东西也本是夏尔巴人的特长。

和很多夏尔巴人一样,丹增登山并不是为了征服雪山,而只是将其当作一种谋生的手段。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登山的人和航海的人一样,都清楚了解,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从情感而言,如果可以,他们是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谋生的。这也是丹增不让他的后代登山的原因,丹增对他们说:「你们不用去了,我已经替你们登过了。」直到现在,丹增的同胞,生活在珠峰脚下的藏族们,仍旧像丹增一样,成为登山向导,将登山当作一种职业,一种谋生手段。在我所接触到的西藏登山学校的众多登山向导,他们身上具有和丹增一样的品质,勇敢而忠诚,热爱自己的工作,坚韧而低调。他们身材普遍矮小精干,脸庞黝黑,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登顶珠峰 10 次,实在很难将他们的平凡和他们所作出的不平凡的事迹联系在一起。

从马洛里、欧文开始,攀登珠峰者前赴后继,是什么鼓动人类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自身,挑战极限,创造纪录?除了人体内的冒险因子在作怪,更多的也许是一种征服欲和荣誉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极限挑战背后,是个人难以用言语表述的努力和付出,从肉体甚至到生命的付出。

每年藏族同胞都会在特定的日子去转山,一座山峰,登山者首先想到是垂直超越,但藏民则是平行地绕着它走。他们与自然达成一种平等共存的关系,而登山者则是在其中彰显自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