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留学生的三重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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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伦敦街上行人稀少。

5 月 27 日凌晨,刚从纽约回国不久的文彦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休学成功。

文 彦是 2019 年秋季入读美国纽约大学社会工作专业的一名中国学生,该项目为期两年,分为 5 个学期,要求学生修完 65 个学分,以及完成 1200 个小时的实习。如果一切顺利,暑假文彦会在纽约完成相应的课程和实习,明年夏天,她将正式取得硕士学位。

然而,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蔓延彻底打乱了文彦的节奏。

考验一:线上留学得不偿失

美国目前已经成为全世界疫情最严重的国家。据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统计数据,截至 6 月 6 日,全美新冠肺炎确诊人数超过 190 万。

实际上在疫情暴发初期,文彦并不打算回国,也没想过休学。根据她的项目设计,暑期需要完成相应的学分和实习。届时如果疫情过去,短时间内她又得来回折腾。

不过线上授课模式令文彦实在难以接受。

受疫情影响,美国大部分高校的教学陆续转移到线上。纽约大学在 3 月 10 日正式宣布停止线下授课,全校改为上网课。3 月 20 日,纽约州州长科莫发布「居家令」,要求纽约州所有非必要行业的工作人员都必须留在家中。

最直接的影响是学习效果大打折扣。「我不喜欢网课和线上实习」,文彦感到很焦虑,毕竟自己的专业重在课堂互动和实践。线上实习更是毫无收获,「主管只留了一个翻译文件的小任务给我,事实上算是中止了」。

在国内上网课的学生同样无法避免学习质量和体验大幅下滑的问题,但留学生需要承担更加高昂的学习成本。「我的专业一个学分是 1400 多美元,毕业需要完成 65 个学分,而在纽约的生活,光是房租每个月就得 1000 美元」,文彦意识到「线上留学」很不值。

文彦很心疼父母的劳动成果,「我没有生在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哪怕一年有二十万元人民币奖学金,应对起来也是十分艰难」。

考虑到短时间内美国疫情无法得到控制,继续上网课会赔得「血本无归」,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考虑,文彦决定及时止损,买票回国,办理休学。

出于同样的考虑,正在英国读书的依依也改变了原先的计划。

由于入读的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与南加州大学联合培养的硕士项目,依依需要分别在英国和美国完成一年的学业。而目前这两个国家的疫情形势都不容乐观。

1 月 31 日,英国首次确诊两例新型冠状病毒病例。英国政府自 3 月 23 日起施行「居家令」,禁止民众非必要外出,关闭学校和大部分商铺。英国各大学纷纷改为线上授课。

相比文彦,依依的学习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我们老师都挺负责任的,没有因为(教学)转移到线上就减少必要的环节,学校反倒增加了一些老师的办公时间。」依依说,「但是讨论课移到线上之后,感觉大家没那么积极了。」

不过和文彦一样,依依推测如果今年美国疫情无法好转,线上教学将会持续更久,因此决定这学期完成英国的学业后,推迟一年去美国。依依说:「学校至少 10 月份之前都会线上授课,交同样的学费,教学效果会大打折扣。」

5 月 24 日凌晨 1 点,经过长达 30 个小时的飞行和换乘,文彦搭乘的航班在青岛落地。「当时有点不敢相信,」文彦说,「真的很疲惫,是真的。」

考验二:美国政策朝令夕改

同样受到疫情影响,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的研究生小雪却不敢轻易回国。

根据小雪的描述,她所居住的伊萨卡是一个纽约州的「非常偏僻的村」,和纽约市比起来疫情并不严重,截至当地时间 6 月 8 日下午 4 点,伊萨卡所在的汤普金斯县确诊人数为 165 人。伊萨卡居民的生活已逐渐恢复正常,现在正是当地外出的好季节,去公园、爬山、野餐、烤肉的人都多了起来。

3 月中旬,小雪收到学校的邮件通知,春假之后全部改为网上授课。

收到春假前的停课通知后,小雪和家人曾对是否回国感到纠结:「一个是因为当时觉得路上被传染的风险很大,再一个就是政策变化非常快。」

当地时间 5 月 29 日,美国白宫网站发布公告称,6 月 1 日起将禁止部分中国留学生和学者入境。持 F 和 J 签证进入美国学习或从事研究的中国公民,如果目前或曾经受雇于实施或支持军民融合战略的机构,在实施或支持军民融合战略的机构学习或做研究,都将被暂停和限制入境美国。

专家分析,该政策旨在限制中国从美国获取技术,从而遏制中国新兴技术和军事的发展。至今,由于执行措施尚不明晰,该政策究竟会影响到多少中国留学生还未可知。小雪的专业属于文商科,不确定是否受到政策影响。小雪说:「但肯定还是有风险的,毕竟美国的政策一天一变,谁也说不准。」

6 月 3 日晚间,美国交通部突然发布新规,宣布将于 6 月 16 日起禁止中国航空公司的航班飞往美国。5 日,美国交通部又取消禁令,允许中国的航空公司每周总共经营两趟往返美国的定期客运航班。

小雪最担心的是回国对今年秋季申请美国博士项目的影响,「我担心如果回国之后回不来的话,面试会很不方便」。另外,如果届时无法回到美国,小雪将被迫在国内上网课。预料到难以获取学术资源、时差造成与导师沟通不便等问题,小雪迟迟不敢动身。

据报道,5 月 29 日,康奈尔大学国际事务副教务长温蒂·沃尔福德代表学校发表声明:「我们强烈主张在所有学科领域继续为来自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所有国家和地区的康奈尔学生和研究人员发放学生(F)和学者(J)签证,并继续(毕业生的)临时工作许可(OPT)的发放。」

但教育界的发声是否会引起政策变化,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考验三:精神压力是最大压力

就读于英国爱丁堡大学公共政策专业的子墨目前也处于观望状态。

子墨说,自己在疫情暴发初期没有回国是出于多方面考虑。一方面,3 月份回国可能给国内抗疫工作增添负担。其次是机票价格昂贵,「当时一张机票已经炒到了 3 万到 4 万元人民币」,同时,子墨的房租 8 月份到期,回国意味着 4 万到 5 万元人民币的房租可能「打水漂」。

和在伦敦读书的依依不同,子墨的学校因疫情将教学活动转移到线上后,教学质量无法得到保障。课程的形式变成了老师上传课件和录音,学生随时可以观看。「这确实给一些学生带来了方便,同时保障安全。」子墨说,「但这种形式缺乏互动,学生很难集中注意力。」

更不幸的是,疫情暴发前,子墨的学业已经受到英国部分学校罢工的影响。2 月中旬,英国有 70 多所大学参与罢工,原因是教师对退休金、工资、工作条件等不满。罢工持续 3 周,其间教学工作完全停摆,紧接着疫情来袭。这对项目时长本就只有一年的子墨来说,学习效果无异于雪上加霜。子墨感到很无奈,「学生要求过补偿,但到目前还没结果」。

不似国内居家上网课的同学可以享受家人的悉心照顾,留学生往往会因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等琐碎的日常消磨许多精力。子墨平均每天花 2-3 个小时用来做饭和做家务,而出去买一趟菜,「半天的时间就没了」,子墨认为安排自己的衣食起居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学习效率,「就把你的时间分割得乱七八糟」。

除了学习,滞留海外的学子还需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整天待在不到 10 平方米的房间里,文彦感到情绪压抑,「每天都在家里待着,根本感受不到所谓纽约的多元环境,仅仅靠着一根网线保持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方面是要忍受独自居家的孤独和无聊。「最大的变化是出门少了,虽然我平时也不喜欢出门,但因为疫情被迫不能出门还是挺郁闷的」,子墨说,现在自己每周出门 1 到 2 次,主要是采购生活必需品。

另一方面,子墨也有很大心理压力,特别是当周围朋友受到当地人的恶意攻击——走在路上,他们被某些人看成病毒携带者,「指着鼻子说一些难听的话,或者看到你戴口罩就离你很远,对你行『注目礼』」。

不过,令子墨感到欣慰的是,中国大使馆和学校都为留学生提供了应对歧视、暴力的援助服务。「中国驻英大使馆」公众号在 3 月 24 日发布了关于南安普顿大学中国留学生被殴事件的声明,告知在英中国公民,「如遇恶意挑衅,保持冷静,妥善应对,及时报警并拨打我馆领保电话。中国驻英国使领馆将继续在职责范围内提供领事服务与协助。」据最新消息,民航局发布《民航局关于调整国际客运航班的通知》,在风险可控并具备接收保障能力的前提下,将会适度增加部分具备条件国家的航班增幅。(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


作者 余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