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 电影就是真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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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出生生涯眼神系统

  蔡明亮的電影一直以台北为场景,记录着台北的都市状态还有台北人的生存状态。蔡明亮的影片里都有一个活的十分缺氧的人物——小康。他在其中依次是联考补习班学生、卖骨灰盒的销售员、扮演浮尸的临时演员、破楼房里的楼上男人、天桥上的卖表人、老戏院里的放映员以及AV男优。这些卑微的职业使他的生活没有暖意,长时间的不说话,没有笑容,没有表情。10多年里小康从一个叛逆的少年长成了阴郁的男人,暗淡空洞的眼神,讲述着始终得不到救赎的故事。
  
  1957年出生的蔡明亮,三岁时就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那种隔代式的关爱与教育,让童年的蔡明亮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因为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小时候的蔡明亮又很讨外公、外婆的喜欢,他们就把他带到身边,这让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跟外公、外婆有一种很深的缘份。长大后的蔡明亮也对他们有一种很强的依赖感,特别是对外公。“我在国中时,外公去世了,我在想,我跟他一起生活这么久,会有种很相爱的感觉。可是我又有很多自己的空间。我很爱幻想,有大部份的自由。”因为受到两位老人的影响,蔡明亮从小就很爱看电影,有时一天能看好几部。除了很爱看电影外,喜欢阅读书籍也是他的兴趣之一,遇到爱不释手的书,甚至不吃不喝也要看完。这也为以后他的电影生涯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高中毕业后,蔡明亮只身前往台湾学习,1978年进入中国文化大学影剧系就读。在校期间他便开始崭露头角,不仅写舞台剧剧本,还亲自执导了三部作品:1981年的《速食酢酱面》、次年的《黑暗里打不开的一扇门》以及1983年由他自编、自导,并独自一人演出的作品《房间里的衣柜》,他以幽默的手法来处理关于现代社会、寂寞、都会生活形态的狂乱等主题。
  可能是由于长期以来从事舞台剧、实验戏剧的创作,蔡明亮的电影更多时候是抽象的,抽象到了简约,满含象征意味的符号可以组合为一个充满隐喻的系统。“我的电影所讲述的故事,像是现实世界,又全然不像。电影里演员的表演,像是表达了某种情感与人性,更像是表现了某种观念意味的装置与玩偶。这样的电影,毋宁说是先有了一种观念,再有了人物与剧情,而人物与剧情的设置只是为了实现某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蔡明亮如是说。《爱情万岁》里三个人的故事,三个人的孤独与爱欲;《洞》更富有象征意味,一对行为怪诞的男女,一幢与世隔绝的公寓,间或插入的歌舞;《你那边几点》虽然选取了台北与巴黎这样开放的空间背景,但也只是浓缩于一些并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的现代城市的角落,在巴黎或者在台北,对孤独的人而言并没有区别。但无疑在形式上强化了蔡明亮导演所想要表达的“观念”——这便是存在的荒谬和生命的孤独与寂寞。
  
  对话——蔡明亮绝对是一个好的谈话对象,在与他的谈话间,你可以从他的语言,他的表情,他的肢体发现他对电影的热爱与钟情。虽然他的电影许多人看后都一知半解,可是其中所反映出来的社会现实却是真真切切摆在我们面前,通过镜头把我们带进了他的光影世界。
  
  《时尚北京》:你总是喜欢在影片中用到水这个意象,那最初是一种什么样的灵感让你想到这个呢?
  蔡明亮(以下简称“蔡”):我不太靠灵感,我爱拍生活里很平常的事情,我认为生活往往就是这些很平常的因素构成,像喝水、吃饭……都是很普通的事情,在生活里几乎都没有什么故事情节,很难串成一个故事,如果你要串成一个故事也可以,那就不是电影而变成喜剧了。如果我的电影要贴近生活,这些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元素,漏水是我在台湾常常遇到的事情,它好像总是跟着我,我并没刻意去记得它,但到了创作的时候很多这种徘徊在我周围的东西就变成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当然我用的时候也想它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串起一个故事、连成一个气氛,这一定是我要考量的。
  《时尚北京》:您几乎不在电影里使用配乐,而几乎完全仰赖故事场景的声音?
  蔡:有些事情在做的时候不会想太多,譬如你希望保持真实的感觉,但放了音乐就不真实了。当然也有些人认为音乐是可以表现真实的,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不真实。其实重点在于看这个元素放进来带来的效果是更强还是变弱,通常我认为放进来会变弱。更强并不是当时更强,而是看完电影之后的整个感觉,因为音乐没有帮你消化,没有给你出路。
  《时尚北京》:如果把您所有的电影放在一起看,会觉得这个家庭有许多连贯性,好像是同一个家庭,但也有一些很微妙的东西让人觉得绝对不是。
  蔡:我在创作过程中其实也常常碰到这个问题。到底是要连贯还是不要连贯?我通常都采取没有连贯性的思考,但免不了有连贯性,因为你用同样的演员、同样的家庭、同样的房子,这个问题是躲不掉的。可是我后来也蛮喜欢这部分。你看到当时的李康生,可能隔了一段时间,又在其他电影里看到他,既熟悉又陌生。我觉得这会更加丰富整个电影的内涵,会加分,而不是造成矛盾。因为这个矛盾也是我想要的。那个暧昧性与真实感,也是我想要的。
  《时尚北京》:典藏要经得起千百年考验的,卢浮宫要典藏你的作品,等于他们是认同你的创作。《脸》前后弄了三年,你压力很大吧?
  蔡:是啊。在做的时候,我也很清楚,因为我是第一个。卢浮宫除了《蒙娜丽莎》外,镇馆之宝是什么?是金字塔,那是中国人做的。所以我每次经过金字塔时,都压力好大!其实贝聿铭当年一样非常有压力,因为那是全世界的一个文化焦点、文化地标。我到卢浮宫时,曾经遇到当时在馆内工作的人,提及当年的情形,他说当时也有很多人反对贝聿铭,只有少数人赞成。
  《时尚北京》:这几年在卢浮宫找灵感、拍摄,你经历了一个什么样的过程?
  蔡:老实说,卢浮宫我认真地去逛了几次,很想逃走,因为你的思想会被那些画完全占据。于是,我要求去看我们所不认识的卢浮宫,包括地下室、阁楼、屋顶,甚至墙壁之间。我甚至把卢浮宫反过来走过很多遍。在走的过程里,我开始把卢浮宫当成一个隐藏的角色放进电影。这部作品是要用绘画的精神,我想画一幅很大的画,这幅画里有什么?有让·皮埃尔·利奥德、有李康生、有宗教。慢慢就看到《施洗者约翰》,想到莎乐美。然后再想怎么样把这些人放在同一幅画里面?这就是拍电影。时间、空间都可以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一些东西被打破了,当然我本来就不太拘泥在剧情里。我开始思考,这个电影跟现实的差异是什么?它的界限在哪里?它的模糊地带在哪里?所以,影片慢慢浮现出一种感受,其实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这也反映了我目前对人生的一个态度。
  《时尚北京》:您能说一下李康生的特质和特殊之处吗?
  蔡:平常我们都叫他小康。他不怕摄影机,第一次试镜就OK,我喜欢他的样子,不是很突出,可是也不难看,就是有一点普通,但是有自己的味道。李康生很慢,他讲话很慢、动作很慢。每次要做什么都要等他一下,他才会反应,我常叫他“快点,快点”。记得拍《小孩》的外景时,我要他转头看另一个演员,他每次转头我都觉得他很像机器人,一直让他重来。后来还开玩笑让他再转一次或转头的时候眨一下眼睛,好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笑……)后来他有点不高兴地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拍完后我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很真实,因为我们总是对表演有一种想法,很固定,因为要情绪清楚地表达出来。之后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特别。他这么慢,我为什么要一直叫他快点?我为什么不能慢一点等他?
  
  链接:
  1993年《青少年哪吒》获得东京影展铜奖,蔡明亮也因此跃升国际影坛。
  1994年的《爱情万岁》,在国内外获得无数大奖。蔡明亮也因此奠定了自己在影坛的地位。
  1997年,《河流》获得多项大奖。
  1998年完成《洞》,蔡明亮凭借《洞》斩获一系列大奖。
  2001年,《你那边几点》深刻诠释台北城及地球彼端的花都巴黎的两段生活。
  2003年,蔡明亮原计划与李康生分别执导《不散》、《不见》两部相互关联的短片,但最终成为了两部形式与内容各自独立的长片。
  2005年,蔡明亮拍摄新片《天边一朵云》。
  2009年,蔡明亮拍摄的《脸》成为卢浮宫典藏电影的第一部影片。
  


作者 郭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