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乡愁天桥儿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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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天桥」和「天桥儿」的区别吗?天桥,可不是现在过街用的桥,而是老北京天桥儿的地标,曾经是天子专用的一座石桥。「天桥儿」则是一片地儿,是老北京的一段记忆,是带有京味儿的民俗文化起源地,是可以尝尽人生百味的地方,是一种平民文化的符号,也是北京人的乡愁。

博物馆简

5 月 18 日是国际博物馆日,2018 年的这一天,西城区市民广场地下一层,以老北京民俗文化为特色的天桥地区有了自己的博物馆——天桥印象博物馆。博物馆以天桥儿历史为轴,分「序厅、天子之桥、文化之桥、百姓之桥、复兴之桥」五部分。通过图片、模型、实物等形式,全面展示天桥地区的历史沿革、景观风貌及悠久历史文脉。

展陈再现了清帝走过「天桥」的祭天仪仗盛景,还有老北京五行八作的市井风貌。通过现代化的 AR 技术可以看到驼队悠然走过天桥集市,耍中幡表演则通过 VR 技术重现。一台老式留声机播放着大鼓、相声、评书、京剧等天桥儿常见的曲艺形式,打力、拔灯儿等消失百年的游戏也再现博物馆内,老字号的牌匾和老式的胡同铭牌静静地排满了两面墙,透出曾经的红火喧嚣。老艺人曾用过的「瞎掰」、「牛骨数来宝」、「秤杆」等家伙什儿都有了包浆,熠熠泛光,诉说的却是讨生活的不易。所有展品和细节都力图为观众还原一个立体而鲜活的天桥儿。

天子之桥的尊卑兴衰

城南的天桥儿,算是北京最着名的称「桥」不见桥的地方。实际上天桥儿原来确有一座桥,还是惟有天子仪仗才可穿行的天子之桥,其位置在京城中轴线的珠市口以南、永定门以北。

进入序厅,皇帝祭天时走过的天桥被搬进博物馆,踏上石桥,迎面大屏幕里是永定门和古代天子前往天坛及先农坛祭祀的御路,让人仿佛置身于历史长河之中。

元朝的天桥地区是元大都的南郊,古时这里是一片水洼和沼泽,后来逐渐冲积成一条由西向东的河流,河上建有一座木桥,当时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小桥。

明永乐十五年(1417 年),明成祖朱棣准备迁都北京,在修建北京城的同时,在南郊兴建了天坛和先农坛,这使得从正阳门向南有一条笔直大道穿过东西并列的天坛和先农坛之间,这条大道成为南北交通要道。为方便皇帝到天坛、先农坛祭祀,明永乐十八年(1420 年),在原有的小桥处修建了一座跨河石桥,同时在两侧还修建了木桥。为了体现出皇家的气派,明朝在桥北的两边,各建了一座六角亭,亭顶用黄色琉璃瓦覆盖,自此天桥成了皇家禁地。日常的天桥两端有木栅栏封闭,百姓则从天桥两侧的木桥通过。久而久之,天子专享的「天子之桥」被民间称为天桥,天桥也成为宫廷之外,不多见的御道。水道被石桥分为左右两部分,当时叫做天桥东、西沟。老北京民间传说:正阳门是龙头,天桥是龙鼻子,龙鼻子下左右的沟岔是龙须,就是老舍的笔下那条着名的龙须沟。

梁欣立着《北京古桥》载:「清雍正七年(1729 年),为皇帝赴天坛祭天,将路铺砌成一条条石御路,路铺好后,石桥定名天桥,意为天子专用桥。」至此,此桥正式赐名「天桥」。清干隆年间,天桥改为单孔拱形汉白玉石桥。天桥桥身很高,桥下有孔可行大船,桥面用花岗岩铺成,两边有汉白玉栏杆。同时,在天桥东西两侧各立一块石碑,东侧刻有《正阳桥疏渠记》,西侧刻有《帝都篇》和《皇都篇》。明清时,帝王常去南海子围猎,天桥也是必经之路。

二十世纪初,河道干枯,天桥发生了几次改变,直至踪迹全无。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 年),为修正阳门至永定门的马路,天桥被改建成矮矮的石桥。1910 年溥仪到天坛举行了最后一次祭天仪式后,天子桥彻底变成了平民可以过的普通桥。1929 年,国民政府为了有轨电车在全城的通行,将桥身修平,但两旁仍留有石栏杆。1934 年,为了拓宽马路,石栏杆也被全部拆除。从此,桥址不复存在,只留下了天桥儿的地名。

文化之桥的人文底蕴

清末民初,天桥儿曾经是碧水沟河,两岸杨柳依依。当时的景色可以和什刹海相媲美,是文人墨客流连的佳处。他们到天桥儿游览、聚会、饮酒赋诗,增添了天桥儿的人文底蕴。

在「文化之桥」部分,记录了李大钊、齐白石、张恨水、邵飘萍、老舍、侯宝林等人在天桥儿留下的故事。众多的文化名人、艺坛翘楚、革命志士都曾在此留下足迹,或奔波耕耘,或慷慨赴难,共同谱写了天桥儿文化华章。

着名国画大师齐白石,住法源寺时,常逛天桥儿。他还和民俗学家张次溪一道来天桥儿喝茶,听大鼓书。印度着名文学家泰戈尔,曾于 1924 年来华,在徐志摩等人陪同下游览过天桥儿等处,并写诗赞美北京风光。近代有两位文人与天桥儿的渊源就更深了。

张恨水是一位多产的小说家。他的代表作《啼笑因缘》,通过旅居北京的杭州青年樊家树与天桥儿卖唱姑娘沈凤喜的恋爱悲剧,反映了北洋军阀统治时期黑暗的一个社会侧面。小说从主人公樊家树乘车到天桥儿游玩写起,写了先农坛、水心亭,天桥儿的杂耍说唱、各种小吃等等。读过《啼笑因缘》的人,都会对二十年代的天桥儿留下深刻的印象。

老舍的作品语言通俗、精炼,被誉为语言大师,天桥给了他许多创作素材和灵感。老舍喜欢乘「叮当儿车」到天桥儿看戏,喜欢小摊上各种小吃,喜欢坐在长板凳上看「拉洋片」,甚至喜欢进农民住宿的小客店,躺在大通铺上跟底层老百姓聊天。1950 年,他以天桥旁边一条臭水沟为背景创作了话剧《龙须沟》。晚年,他曾有意写一部以天桥儿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可惜未能如愿。老舍生前最爱上天桥儿「万盛轩」听新凤霞唱戏。

最能反映天桥儿民俗文化的还属近代着名诗人易顺鼎的诗句。易顺鼎晚年在京当官,后倦于官场便沉迷欢乐场。民国年间他去天桥儿听大鼓书,遇见鼓书艺人冯凤喜,为之倾倒,写下《天桥曲》,曲曰:「垂柳腰肢全似女,斜阳颜色好于花。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今德云社剧场舞台楹联即有此句。

百姓之桥的百态人生

在清干隆《北京全图》上,已见到天桥儿的地名。「天桥南北,地最宏敞,贾人趁墟,每日云集」的描述,表明那时的天桥儿已是商贾林立的繁华之地。在民国初年,真正形成为繁荣的平民市场。

步入「百姓之桥」区域,实物和老照片一一呈现在观众面前。八旗子弟的鸟笼、关学曾的老唱片、民国时期的老卦筒、清末年间的戏法碗、百余年前的评书水牌……橱窗内各种艺人表演模型和演出道具,令人眼花缭乱。清末以来,天子御路旁一个普罗大众熟知和喜爱的市井乐园在潜滋暗长,曲艺百戏在此纷纷上演,江湖艺人在此代代传承,店铺商贩在此开张迎客,平民百姓在此消遣寻乐,勾勒出北京民俗文化又一个生动的侧面。

一幅上个世纪 30 年代的天桥儿地图详细记载了各大店铺的位置,20 亩的地界上竟然有 773 户商铺和摊位。出人意料的是老天桥儿不仅多戏园子、杂耍场,更多的竟然是「镶牙馆」。1934 年,天桥儿的镶牙馆有 24 处,多过了估衣铺、古玩商、鞋店和铁匠铺。

真正让天桥儿蜚声海内外的是清末民国以八大怪为代表的民间艺人,在天桥儿撂地表演百样杂耍,最终成为北京市井文化的一个标签。所谓「撂地」就是在地上画个白圈儿,作为演出场子,行话「画锅」。画了锅,有了场子,艺人就有碗饭吃了。天桥市场的杂耍表演是一大特色,不但项目繁多,而且技艺高超。1912 年,厂甸庙会移到天桥儿的香厂一带,与天桥市场连成一片,春节时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北京可以没有三大殿,但是不能没有天桥儿。」这是老北京人说起天桥儿的一句老话。

复兴之桥的新京味儿归来

「复兴之桥」是展陈的最后一部分。新中国成立后,天桥儿一扫旧貌,气象日新,现代化的建筑拔地而起。现在,这里不仅有一个广场,北有德云社,西有大剧院,南有博物馆,而且也是天桥儿新京味儿文化的缩影。

2013 年底,作为北京南中轴线上地标性建筑,天桥按原样复建,从而结束了「有名无桥」的历史。复建的天桥只作为景观,不允许通过,而且也不在原址,为了不影响交通,往南挪了 40 米左右,位于天桥南大街与天坛路交会处南侧的绿化带上,即实际中轴线处。复建的天桥两侧石碑是仿制的,干隆帝御笔的《帝都篇》和《皇都篇》原石碑,现立于首都博物馆东北角,《正阳桥疏渠记》石碑现矗立在红庙街 78 号院居民区里,已用铁栅栏保护起来。

天桥儿不仅有了桥,还恢复了庙会。2018 年,厂甸庙会同步在天桥艺术中心、天桥市民广场设置了分会场。用传统的老天桥儿撂地表演、老字号小吃迎接新春的到来,天桥印象博物馆成为庙会的一部分,新年工坊、手工制作等非遗传承项目,游客都可以参与其中,感受天桥儿曾经的精彩岁月。


作者 陆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