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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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强制性、惩罚性手段改为温和的引导性、奖励性手段,不强行要求 U23 球员首发、出场,而是让他们有更多的竞争机会,这样的规定才能让各方愿意接受。

郑达伦(白)

中国足协于 6 月 18 日调整中超联赛外援和 U23 球员的使用规定,每场比赛各队只要有一名 U23 球员在场上即可。

从 2017 年推行 U23 规定以来,无论怎么调整,俱乐部和球迷都对之持保留意见,这就有必要回头看看 3 年来到底有多少年轻球员从中获益。

1994 一代难出头

2017 赛季共有 71 名 U23 适龄球员登上中超赛场,总出场时间为 38571 分钟。但是,绝大多数球员有凑数之嫌,真正获得稳定出场时间的球员,每队也就一两人。如果按照首发超过 10 次和出场时间超过 500 分钟这两个条件筛选,只有 26 名球员算是 U23 规定的真正受益者。

今天再看这 26 名球员,很多人已经从中超「消失」,在中国队最近两场热身赛中,仅能见到高准翼和杨立瑜两人。

因为中国足球发展的特殊性,单数年出生的球员受重用程度更高。这 26 名受益者中,出生于 1994 年的有 5 人。其中,钟晋宝、郑达伦和闵俊麟在 2017 年,即实行 U23 规定的第一年,出场时间都超过了 1500 分钟。徐新的问题是广州恒大的实力太强,竞争压力大,徐骏敏能力本就一般,两人出场机会都不多。

第二年,上述 5 名球员同时失宠,出场时间都大幅减少。钟晋宝比前一年少踢了 700 分钟,郑达伦和闵俊麟少了近 600 分钟。徐新在没有 U23 规定的保护后只首发过 1 次。徐骏敏被交易到中甲的上海申鑫。

「23 岁主力,24 岁退役」是 U23 规定出台时的最大争议。出生于 1993 年的不少球员刚满 24 岁,因为没赶上 U23 规定的扶持,原本不错的前途变得晦暗。很快,1994 年龄段球员在享受完一年 U23 规定的帮助后,也感受到了寒意。

1995 一代与「国家集训」

实行新规后的第一批 U23 球员,2019 赛季出场时间下滑最严重的是 95 年龄段的巴顿和唐诗,两人在 13 轮联赛后仅替补出场 1 次,分别是 11 分钟和 22 分钟。出场时间大幅减少的原因有二,一是本人已经超过 23 岁,二是所在球队实力强。

巴顿和唐诗曾是同队 U23 名额的竞争者。2017 赛季,唐诗是北京国安的首发 U23 球员,表现中规中矩。赛季中期,土帅谢峰接过教鞭后重用巴顿,施密特接手后更是将巴顿改造成前锋,打出高光表现。从此,唐诗几乎再无机会,直到赛季末离队。

2018 年,北京国安引进了 95 年龄段的韦世豪,位置与巴顿相似,但胜出的还是巴顿。不过,他的出场时间比 2017 赛季少了一大半,因为施密特后半赛季大胆地将 1997 年出生的门将郭全博放入首发。加盟恒大的唐诗更惨,2018 赛季只首发 2 次替补 3 次,出场时间 141 分钟。在广州恒大,他不仅要与外援竞争,还要与郜林、于汉超、郑龙等国脚竞争出场时间,U23 规定也帮不了他。

巴顿是国安青训培养出来的,俱乐部和球迷也认可他的表现,但 2019 赛季因为已经超过 23 岁,必须给更小一岁的球员让位,上场的机会极少。

95 年龄段球员是亚青赛和世青赛的适龄球员,这批球员被认为质量高于 94 和 96 年龄段,韦世豪、刘奕鸣、高准翼、何超、唐诗都是国青队主力,这 5 名球员以及出生于 1996 年的张修维年少成名,在 2017 年就成为各俱乐部执行 U23 规定的主要人选。在 U23 规定后的两年时间里,大都得到了较多的出场时间。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即便到了 2019 年,刘奕鸣、高准翼、何超超过了 23 岁,不再享受规定的照顾,也不会在各自的球队失去主力位置。但在今年年初的冬季转会窗口,广州恒大以每人 2000 万元的价格,将刘奕鸣、高准翼、何超、张修维和韦世豪 5 人一起引进,改变了这些球员职业生涯的走势。国青队主力阵容中的 7 人都在广州恒大,形成优秀的 24 岁球员扎堆。

但是,本赛季前 13 轮,这些球员恐怕还没有完成练兵和磨合的任务。前两个赛季出场时间最多的刘奕鸣和何超沦为替补,一共出场不到 300 分钟。唐诗和邓涵文继续没有机会,张修维介于主力和替补之间。

获得较多机会的高准翼得益于技术全面,在恒大后防线上可以打多个位置。韦世豪的出场时间已逼近去年全年,主要原因在于郜林、于汉超、塔利斯卡等主力伤病缺席。7 名国青队主力球员只有两人站稳脚跟,至少 4 人要把板凳坐穿。

1995 年出生的这些球员虽然质量不错,但是,强队对成绩的要求挤压了各自的生存空间。

96 后起起伏伏

1996 年及以后出生的球员,按理说是 U23 规定实行三年来都可受益的球员,他们暂时没有超龄的顾虑,但即便如此,三年来还没有人能够借助这一规定横空出世。

胡靖航和黄政宇 2017 年时都只有 20 岁,他们分别在河南建业和广州富力出场超过 2000 分钟,这对 20 岁的年轻球员来说非常难得。但充分的比赛时间并没有换来他们持续进步,到 2019 年,他们仍旧是 U23 适龄球员,出场时间却继续减少。

2019 赛季的广州恒大强推新老交替,多名年轻球员上位。

武磊留洋后,胡靖航并没有在锋线上得到更多的机会。在 2017 赛季获得锻炼的 26 人中,2019 赛季出场时间比前两年多的只有 97 年龄段的魏震和杨立瑜。

魏震因上海上港的变阵而受益。武磊留洋后,主教练佩雷拉将 4 后卫变成 5 后卫,中卫石柯和贺惯的身边需要增加一名中后卫,佩雷拉选择了魏震。杨立瑜出场机会的增多是因为恒大前场球员的伤病增加,进攻只能让杨立瑜和韦世豪领衔。

由此可见,96 后的年轻球员虽然有年龄优势,在 U23 规定下连续 3 年受益,但在主教练眼中,U23 球员永远是阵容中最后考虑的位置,宁可变阵,也不会用 U23 球员顶替自己心仪的球员。

从 2017 年到 2019 年,U23 规定实行的 3 年中,稳步成长的年轻球员不多,李晓明、胡靖航、黄紫昌等最佳新人在获奖后的第二个赛季难觅踪影,说明能力有所欠缺,稳定性不高。成长没有一帆风顺,U23 规定帮他们争取到机会,但当他们状态出现起伏时,短时间内再难有出头之日。

U23 何去何从

中国足协修改 U23 规定,将目前的一人首发两人替补改成 90 分钟内必须有一名 U23 球员在场上。这是对中国职业联赛目前一些不合理现象的修正,但这个规定的初衷是给年轻球员机会,最大的问题在于年龄上一刀切。

在西甲闯荡的武磊促成了上海上港队的更新换代。

职业球员的黄金年龄一般是 27-29 岁,24-26 岁仍旧是他们的成长期。但 U23 规定出台后,24 岁的球员不得不为 U23 球员让路,导致自己在成长期中难以获得机会。而 U23 球员虽然获得了机会,状态尚不稳定,很难确保未来的走势。23 岁以下的没练出来,24 岁以上的也荒废了。

U23 规定实施以来,当那些一度适龄的球员不再被照顾后,给更年轻的 U23 球员让位的往往是他们,而不会是成名老将。为了不使 24 岁球员早早被淘汰,莫非还要出台 U24 或者 U25 规定?

游戏显然不能这么玩。中国年轻球员出场机会少,归根结底是实力使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球队的人员应该是流动的,但是中超俱乐部的人员流动并不顺畅。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缺失了,就是去国外联赛闯荡。中国目前在海外踢球的只有武磊一人,武磊离开后,上港从内部挖潜,于是有了魏震的持续出场,形成良性循环。

鼓励留洋,不仅能够提升国家队竞技水平,还能够给联赛中的年轻球员更多机会。

U23 规定另一个为人诟病的问题在于不考虑球队的打法,通过行政手段强行要求各队安排 U23 球员出场,导致了一些消极对策,降低了联赛的观赏性,损害了中超的品牌价值。对此,大连一方主教练崔康熙认为,中超联赛的 U23 规定不合理,中国足协应该借鉴韩国足协的做法。

韩国足协并不强行要求 U23 球员登场,只有在 18 人大名单中有 U23 球员的情况下,球队才可以用满 3 个换人名额,否则,换人名额减少为 2 个。韩国的 U23 规定并不保证 U23 球员的首发位置,只是帮助他们进入比赛大名单,能否出场,要看球员的水平。这是一种加强奖励性与引导性,弱化惩罚性与强制性的规定。

除了自身的实力问题,还应该弄明白究竟是谁抢占了中国 U23 球员的出场机会。

以广州恒大为例,本赛季强推新老交替,正因为郑龙和张文钊等人的离开,韦世豪和杨立瑜才有更多机会。

U23 球员的竞争对手其实不是外援和队内的国家队队员。而是一些并非绝对主力的队友。

主教练,尤其是外教,无需对球队和中国足球的后备力量负责。在成绩压力面前,他们倾向于选择有经验的球员。中国足协要想办法让年轻球员能够在同一起跑线上与队友竞争,与其强行让 U23 球员首发,不如确保他们在竞争中有同样的地位,至于是否有上场机会,则要看各自的训练水平和竞技状态。

虽然进入比赛名单的球员数量有限,但是任何球队都不可能只凭 18 人完成整个赛季。疲劳与伤病带来的轮换机会应该更多属于 U23 球员。

将强制性、惩罚性手段改为温和的引导性、奖励性手段,不强行要求 U23 球员首发、出场,而是让他们有更多的竞争机会,这样的规定才能让各方愿意接受。

除 U23 规定外,中超预备队比赛也需要改革,因为预备队中有大量 U23 和 U21 球员,他们也需要在更高的强度下比赛,得到更好的锻炼。

总之,年轻球员必须在竞争中成长。U23 规定也好,预备队比赛也好,前者缺乏竞争,后者缺乏压力,年轻球员始终是温室中的花朵,必定难成大器。


作者 张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