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板戏」背后不为人知的往事

作者
作者

  演员童祥苓一直不寂寞,不过,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以《智取威虎山》中的孤胆英雄杨子荣的形象出现在荧幕上,而是作为某膏药品牌的代言人,其唱词也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变成了“痛痛痛,贴贴贴,早贴早轻松”的叫卖声。
  当年舞台上孤身深入敌营的剿匪英雄,现在化身广告代言人,多少也可以反映出样板戏在当下的尴尬处境。现今30岁以内的人,听说过童祥苓的寥寥可数,其中完整地观看过《智取威虎山》或者八个样板戏中任意一部的人,想必就更少。所以,童祥苓的膏药不太卖得出去。不过,膏药事小,历史事大,年轻人对样板戏的陌生,背后还折射出人们对一个逝去时代的漠视,以及历史记录的一段空缺。
  《红灯记》:一切为了“高大全”
  1963年国庆节后,时任中国京剧院总导演的阿甲,突然接到文化部副部长林默涵指示,让其在中国京剧院组成排演现代京剧《红灯记》的演出阵容。
  指示下达后没多久,中国京剧院即集合了当时堪称最优秀的人才,组成了创作和演出班子:阿甲任导演,“百戏之祖”翁偶虹负责编剧,著名老生表演艺术家李少春饰李玉和,有“活曹操”之称的花脸表演艺术家袁世海饰鸠山,高玉倩饰李奶奶,刘长瑜饰李铁梅。
  众志成城,在大家的艰苦努力下,1964年5月,刚排出前五场的《红灯记》在文艺界内部征求意见。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演出竟一炮打响,很快拿下后几场的排演,参加了当年的现代戏汇演。
  李玉和与王连举接头一场戏,两个人背对背,念台词“老李,鬼子的岗哨今天布置得很严密”,然后,两个人同时转 回身,接着说“看样子一定有什么事”。用这个转身动作把地下党接头的环境感体现出来。孙洪勋曾经问李少春怎么想到这么 设计动作,李少春反问:“你看过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片头了吗?”原来八一厂出产电影的片头上,就有一组工农兵的 雕像转身的镜头。
  未曾想到的是,会演中,听到戏中李铁梅有一句唱,“提起敌寇心肺炸”,领导说“怎么炸不出来”?虽然阿甲顶了一句,“已经唱到(位)了”,但后来李铁梅的“炸”字唱得格外高亢。
  在江青授意下,《红灯记》迅速红遍中国,唱透大江南北。只是历史风云变幻莫测,《红灯记》事业蒸蒸日上之际,导演阿甲却被打倒,其中一项罪名就是 “破坏《红灯记》”,“因为当时考虑到李玉和是工人,所以1964年的演出中,在给李玉和化妆的时候,抹了一脸的络腮胡子。”,但文革中有一项罪名,那就是“不能往英雄人物脸上抹黑。”
  更为滑稽的是,就因为当时流行“工人阶级要高大英俊,唱腔要高亢”观点,而李玉和的扮演者李少春嗓音低转迂回,身材不过一米七,因此后来他的角色即被身高一米八、声音洪亮的武生演员钱浩梁取代。
  《沙家浜》:芦荡里都是水,革命火种怎么能燎原呢?
  《沙家浜》原名《芦荡火种》,从1963年秋天开始排演,编剧汪曾祺、杨毓珉,导演萧甲、迟金生。
  1964年3月,在全国会演之前,《芦荡火种》在北京工人俱乐部连演40多场,很受欢迎。会演中,毛泽东、刘少奇等中央领导看了戏,均表示很满意。然而,当年9月,迟金生却接到领导传达的指示:《芦荡火种》名字改为《沙家浜》,剧情应更突出新四军的武装斗争,戏的结尾要“直接正面打进去”(打进汉奸胡传魁的家)。
  原来,毛泽东看了戏后,觉得“芦荡里都是水,革命火种怎么能燎原呢?再说,那时抗日革命形势已经不是火种,而是火焰了嘛。”他遂提出了三点意见:胡传魁、阿庆嫂、刁德一人物刻画的较好,新四军形象不够;最后可开打,更符合中国人民斗争生活;剧名可改《沙家浜》。
  原剧本来围绕阿庆嫂的地下斗争展开,新四军指导员郭建光只是配角,结尾是胡传魁结婚一场,阿庆嫂带人化装成吹鼓手,混进敌巢,把胡传魁一伙一举消灭。根据毛泽东指示精神,编剧和导演苦思冥想了一星期,加入《奔袭》一场,即郭建光疗好伤后,杀出芦荡,连夜奔袭,攻进胡府。接下来的一场,在胡传魁结婚的现场,新四军从后院翻墙打进去,“正面进攻”胡传魁。
  经过修改之后,郭建光的戏份堪与阿庆嫂平分秋色,从而诞生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沙家浜》雏形。
  喜欢收集《沙家浜》海报、剧本和光碟的京剧爱好者王丰盛,多年之后发现了不少台词变化的线索 :原来唱的“孩儿我本是个刚强铁汉”,改为“党叫儿做一个刚强铁汉”;原来唱的“和你爹一样像一个铁打的 金刚”,改为“学你爹心红胆壮志如钢”,描写地下党“为革命东躲西藏”,改为“为革命东奔西忙”……
  《智取威虎山》:反派太强
  《智取威虎山》1958年8月首演于南京中华剧场。1963年被江青发现后,她便开始在这块“样板田”上下功夫。同年6月,经周信芳院長等人加工修改,《智取威虎山》参加了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的首轮演出。在此期间,江青特意选了两出戏让毛泽东等领导人观看,其中就有《智取威虎山》。
  毛泽东基本上肯定了这个戏,但也提了点小意见,认为反面人物的戏太重,要加强正面人物的戏,不要把杨子荣搞成孤胆英雄。江青心情大爽,随后她在《谈京剧革命》的讲话中便发号施令:“上海的《智取威虎山》,原来剧中的反面人物很嚣张,正面人物则干瘪瘪。领导上亲自抓,这个戏肯定会改好。”
  江青有令,上海市委便不敢怠慢,剧本遂加大修改力度,演员亦走马换将,童祥苓开始出演侦察英雄杨子荣,加强了杨子荣和少剑波的戏,删削了几个反面角色的戏,增添了“深山问苦”一场戏和小常宝这一人物。贺龙元帅提出“杨子荣不是有匹马吗?京剧里骑马上山比踏雪上山更好看”,创作人员还增加了《打虎上山》中的“马舞”和小分队的“行军”、“滑雪”等舞蹈场面。
  1968年秋,《智取威虎山》赴北京定稿,拍彩色影片。通过对童祥苓脸部造型的深入研究,江青发现他的鼻尖有点长,便要导演谢铁骊给他“整个形”,于是谢铁骊决定用硬皮胶布把他的鼻头吊起来。这样一来,杨子荣的模样虽俊俏了许多,但童祥苓却遭罪不少:因演戏吊得时间太长,血液循环不畅,鼻头发肿,拍戏时还要不时散开胶布以保持血液通畅。更要命的是胶布勒头带太紧,笑时脸部肌肉太绷,表情受到影响,笑起来跟哭似的。江青见此状况,只好取消她的吊鼻计划。
  在此期间,剧组曾邀请小说《林海雪原》中杨子荣的战友孙大得来作报告,江青对此十分恼火。1969年6月,江青指令:样板戏与小说《林海雪原》有质的区别,《智取威虎山》必须改名!接着江青提出要对《智取威虎山》做“脱胎换骨的改造”,将剧名改为“《智取飞谷山》”;夹皮沟改为“桦树沟”;剧中人物杨子荣改名“梁志彤”,少剑波改名“赵建刚”,座山雕改名“隋三刀”,孙达得改名“申德华”等等。后来,毛泽东批评了江青等人的做法,这才使该剧的地名、人名得以恢复。


作者 杨飞 骞军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