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军:入世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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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团队技术方法系统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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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作品:《老马家的幸福往事》、《青盲》、《风和日丽》、《暗香》、
《道可道》、《记忆之城》、《我爱河东狮》、《绝对计划》、《真情告白》、《新乱世佳人》等
杨文军谦虚而且低调,作品比他本人出名。尽管刚过40,电视剧作品却内容博杂,其中不乏收视强劲的好剧。他成才很早,属于青年导演中的资深辈,后劲足。
杨文军也坦言,如果没有获得2011年第17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最佳导演奖,他可能不会拥有现在的媒体曝光度,更多的机会与更大的片酬。有人说饱读诗书往往会带来一种结果,让你变得更加文气的同时,还让你习惯性不去归从于现代商业社会的框框内。“人文气息”是形容杨文军与他执导电视剧最多的词,不过,虽然很“文”,杨文军却能轻松入世,他虽在儿时的哲学书里早早领悟了人生的“存在主义”,但这反倒有助于他在自己的人生中坦然接受社会世界与时代捉弄,活得更好。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任何题材放到他手里都将变成史诗类和人文类,不过,他的作品少了些文艺青年的小众味道,他说电视剧要追逐市场与高收视率,只有主旋律才能让更多的观众接受。可能是曾身为记者同行的关系,杨文军作品微妙之处的好还在于他的那句,就算自己内心有不同的地方,但不能用那个不一定正确的小众价值观去误导大众,在传递情感与人性的同时应传递大部分人接受的道德观价值观与正义感。
一次1000多万的电视剧投资安在了一个27岁年轻导演身上,在此之前,他只导过一部仅8集的短剧。这是在10多年前,国内鲜有上千万的投资,最年轻的大片导演的名号由此而来。
投资人范小天看中了杨文军身上的文学修养。如果从高中算起,杨文军的文学积累到那时算是有10年了。“人”字怎么写?如何去刻画人性?人性的复杂性、脆弱性在哪里,人最可怜的地方在哪里,人的精神世界如何得到满足。如何把握情感?用什么去打动人?如何能够让人眼泪掉过以后牢牢记住你要传递的东西。从出道初期,杨文军就带着强烈的人文气息,善于用情感的穿透力传递出人性的光芒。
这些都是文学作品带给他的。镜头指向姐姐家隔壁那个藏书万卷的老师家中,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高中生杨文军沉浸在书里。在价值观人生观形成时期迷恋看书,尤其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作家的作品,几乎全看遍了,成为他想当导演的起源。
现在杨文军拍戏喜欢固定在一个位置,他觉得用机器把人脸上的每个部位拍得更加清楚是最重要的,这样更有助于关注人的内心。当经历过用摄影技巧的新鲜感后,他从30岁出头开始把技巧扔掉,他觉得太多技巧反而会喧宾夺主,有时去讲一个故事,需要古朴与简练。就像当初一位作家劝说他找回导演愿望时说的话一样。杨文军高中毕业后没上成电影学院上了广播学院,进了南京电视台,做了纪录片编导,成为记者,认识了南京一些著名作家。作家朋友跟他说,电视剧最重要的还是文学修养,拍电视的技术活学几个月就能会,但透过技术看到背后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行的,而杨文军身上的文学气息比较浓,不去做就浪费了。这个道理影响他到现在。
杨文军制作的第一部剧《小小生命树》原作者是一个邮电系统的职工,讲她的女儿从小被烫伤后的故事,小时候是肉体上的创伤,长大以后因为有大面积疤痕不能穿短裙,是精神上的折磨。《小小生命树》前4集讲小时候,后4集讲长大成人,阐述了一个母亲的血泪史,普通人很容易被打动,一举获得电视剧飞天奖、国家五个一工程奖。
那个千万投资的电视剧《新乱世佳人》获得成功后,杨文军也浮躁过。同时期周围一些剧讲究情节、视觉与节奏感,但不一定需要传递多少人文气息,甚至有时演员不需要太多表演,不需要刻画太多走心的内容,导演用剪辑的手法就可以将故事完成,收视率也可以很高。他也尝试去走了“弯路”,后来发现自己擅长的东西千万不能丢,开始回过头,慢慢找回本体。
杨文军需要拍一部戏从头到尾都是兴奋的创作状态。他愿意总是在寻找那个灵动的东西,不停地更新,不停地有新鲜血液注入进来,然后随时调整,随时有好的点子冒出来。跟其他导演很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到他手里的剧本不一定是满分,他愿意与不同的团队一起碰撞出新的东西。
他已经掌握了一种工作方法,愿意不停地去压榨大家,有时某处设计其他人可能困惑了很久,想偷懒混过去,却被他发现而不能通过。当把需要完善的地方挖出来后,大家探讨解决的办法,往往最后的那个题解让大家都觉得很过瘾。杨文军说,当过了一道又一道坎后,精彩的东西自然出现了。
《道可道》是一个非常犀利的律师题材,讲一个很势力也很功利的律师如何到最后变成为了正义付出自己生命的故事。在后期制作时,杨文军突然想到将每一集开头加上一段世界各国律师的名言,让大家重新审视法律和正义这两种词,耐人寻味。
他欣赏吴秀波,同样是在《道可道》里,他觉得吴秀波身上无时无刻不冒出火花,那些火花不光是一个点子,而是生活的提炼。一场戏是吴秀波扮演的律师参加完被暗杀同事的婚礼后回家闷闷不乐地躺在沙发上,他老婆因他帮一个无视法律的恶人辩护而跟他闹矛盾。吴秀波问剧中老婆,将来要是我死了,你会在我墓碑上写什么啊?老婆懒得搭理他,进厨房做菜。过了一会儿,吴秀波突然跳起来,冲到厨房,对他老婆说,我知道了,将来我死了,你会在我墓碑上插把手术刀。这就是在拍摄现场临时出现的情景,一方面表现出这个律师很刻薄,对自己都很刻薄,另一方面剧中律师的老婆是个外科大夫,插把手术刀又显得很幽默。拍到这一幕时,大家都很兴奋。
拍《老马家的幸福往事》之前,杨文军与5个编剧讨论了几个月,拍摄期间,编剧跟剧组4个月。每天拍完以后,杨文军会跟编剧谈,将新想法与他们讨论,实现了边拍边改。
《老马家的幸福往事》于和伟拍的第一场戏,刚刚开始演,杨文军就不停地喊停,他告诉于和伟这不是他想要的,于和伟又有自己的理解,两人争执了起来。最后,杨文军决定单独与于和伟好好聊聊。在2小时的交流当中,于和伟提出了很多想法,他问杨文军,导演,你花这么多钱请我,是想我演一个色彩人物呢,还是想演一个让观众深深记住并喜欢上,最后想起来能留得住的人物。杨文军说,当然是后者。他说,好,那我们来探讨吧。于和伟不甘于演一个色彩人物,希望去刻画一个更有深度的角色,打动了杨文军,两人一碰撞就产生了很多精彩片段。整个剧的拍摄过程中,他们都在不断编织,将于和伟饰演人物的整条线做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那个人物成为一个有深度的人物。两人在后来《青盲》的拍摄中,也保持着不停碰撞的状态,使人物不停留在情节表面,而是更深刻地走入其内心世界,以此去打动人。
杨文军擅长用情感去追逐让人印象极度深刻的情景。接手《青盲》后,他把情感戏加强,将一部悬疑剧变成了一个有一定情怀与人文气息的剧,他觉得《青盲》成功地实现了理想和情结的捆绑。
用他自己的原话形容,他个人“非常非常感性”。很多次看剧本他都会痛哭流涕。也许正因为自己的感性,他才能感受到演员演到哪个点上才能真正触碰到需要的情感释放。王珞丹演《暗香》时与他有一段对话,王珞丹:“导演,这样哭行了吧?”,杨文军:“这样不就行了吗?怎么可能?你哭到脑仁疼,就可以了。”接着拍了几条后,王珞丹:“导演,我脑仁疼了!”杨文军:“不用看都知道一定过了。”
拍《记忆之城》时,李念的第一场戏就是她爹去世,她在片场哭得稀里哗啦,连拍了20多条没过,杨文军觉得那次演员没演到他需要的强悍度和震撼度,跟她说,我们改天再拍,这可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你应该明白吧,最难演的可能还在后面。李念压力特别大,在整部戏里都郁郁寡欢地去感受凝重的氛围。后来最难演的那场戏,防空洞里已经挤进去几千人,由于看门人的疏忽,闷死了好多人,李念是卫生员,她在进洞抬尸体的同时不断发现自己家人的尸体,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当她抱着小侄女从防空洞里出来,看到门口被警察拦住进不去的她公公时,她冲他轻轻摇了两下头。杨文军说,那种力量就特别强,当一个演员用心去感受时,很简单的表情就能催人泪下,这种表演是有一定深度的。在《记忆之城》里除了那些悲伤的场景,他更希望去传递一种情绪,让观众看过后深深记住历史上发生的那段故事。
过去人们称杨文军为新锐导演、最年轻的大片导演,现在他更愿意被称作观众喜欢的导演。想要观众热爱他的戏,情感是他的必杀技之一,另一个则是制造悬念,无论是故事的还是情感的,他都会让悬念一个接一个,若是长剧,他会分好几个单元,每个单元一个中心目标,让观众能随时切入。
而他自己最喜欢拍的则只有两个字:史诗。
朋友们曾说,哪怕是一个家庭伦理剧,到他手上,都会拍成一个史诗的题材。《老马家的幸福往事》集中体现了他的这一优势,他也因此获得“白玉兰”最佳导演奖,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标高。故事里讲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但是透过一个小家从文革结束一直到当代几十年里经历的无数动荡,看到的是整个时代、社会、历史和价值观,折射的是几十年来一条弄堂、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改变。
作者 陈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