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革命」未能免于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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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 9 日,埃及上诉法院驳回前总统穆罕默德·穆巴拉克及其子就贪腐案的上诉,维持 3 年有期徒刑并处以 1.25 亿埃镑(约合 1600 万美元)罚款的判决。这是被告就该案的第 2 次上诉。去年 5 月,法院曾判定 3 人挪用 1.25 亿埃镑的总统府修缮费用于装修私宅。

此次决定属终审判决,诉讼「拉锯战」一槌定音,埃及民众终于等来了「迟到的正义」。然而,推翻腐败政府,就一定能重建清廉统治?

看一眼「革命」后的埃及,很容易得出否定的答案。穆巴拉克被「革命」推翻后,权贵未曾收敛,腐败仍旧泛滥成灾。美国传统基金会发布的 2015 年「经济自由度指数」指出,腐败是埃及经济面临的严重问题。埃及最高监督机构中央审计局称,这里平均每 1.5 分钟便会新发生一起腐败案。

中饱私囊的私有化改革

穆巴拉克当政时掀起的私有化改革,为穆巴拉克家族和权贵阶层腐败提供了「绝佳机会」。名为「埃及经济研究中心」(ECES)的智库作为权贵敛财的平台,将一批商界头面人物聚拢到小圈子里,圈子的中心,正是穆巴拉克之子贾迈勒。

作为私有化改革最有力的拥护者,贾迈勒早在 1996 年就成立了投资公司,靠买卖国债日进斗金,数年内资产就超过 1 亿美元。

私有化改革让执政党和政府高层获得了巨大利益,那些围绕在穆巴拉克两个儿子身边的商人也赚得盆满钵满。曾经的乐队鼓手伊兹,自从结交贾迈勒后便飞黄腾达,从父亲的小铁匠铺起家,连续兼并多家国有钢铁企业,成为埃及的「钢铁大王」。

后来曾出任住房部长的马格拉比也是既得利益者。他和侄子政商勾结,获取廉价土地和税收优惠,打造出埃及有名的棕榈山房地产开发公司。

私有化改革令国有资产大幅缩水。自 1991 年起,埃及被贱卖的资产总值仅为 96 亿美元,而它们的实际价值约达 1040 亿美元。

2011 年 2 月穆巴拉克下台后,他的两个儿子以及前内政部长阿德利、财政部长加利、旅游部长贾拉纳、新闻部长菲基都被投入牢笼。穆巴拉克家族的腐败尤其触目惊心,法院指控他们挪用国家资金,要求退还国库约 290 万美元并缴纳 1730 万美元罚金。穆巴拉克妻子苏珊为求获释,将名下大约 400 万美元的争议资产上交国库。

去年 7 月,穆巴拉克执政时期的总理纳齐夫因滥用职权非法牟利 820 万美元,被判处 5 年监禁,罚款 680 万美元。

不降反增的腐败

美国布鲁金斯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指出,埃及「革命」的不良影响之一,便是使得腐败现象不降反增。尽管在「革命」前,「革命者们」想出了 6000 多条吸取前政权经验的防腐措施,然而如今腐败案件上升的事实,却反映出「革命」后埃及新政府「心有余而力不足」。

2014 年以来,物资供应部长沙迪、农业部长希拉勒、高等教育部长哈利克都先后卷入腐败漩涡。

19 岁的玛丽亚姆·马拉克是个高分学霸,去年却不可思议地拿到 0 分。她认为这很可能是被某位高官的「学渣」儿女掉包考试答卷所致,因为自己明明每页上都写得密密麻麻,如今却只见稀稀拉拉几行字。她向市教育局递交投诉被驳回,转而寻求检察机关帮助。然而,对方派来的笔迹鉴定小组却认定答卷笔迹与马拉克相符。

万般无奈之下,马拉克不得不寻求媒体支援。她在一档电视节目中说,「我知道自己在与腐败作斗争。考试成绩被人动了手脚,令我意识到腐败确实存在。」社交媒体上更是掀起了一股「我相信玛丽亚姆·马拉克」的反腐风潮。

腐败不仅在教育领域「确实存在」,也普遍存在于社会的其他领域。

小费便是埃及社会运转的润滑剂,处处都少不了它。去交通局办驾照,按部就班排上数小时也到不了窗口。然而只要拿出 5 至 10 埃镑小费,不到半小时,驾照就会递到你手中。违章停车被大锁铐住了车轮,只要一张望,就会看到一个警察在不远处微笑,拿出几埃镑,车锁便「迎刃而解」。到政府部门办事,要交的小费更多,从 30、50 埃镑到数百埃镑不等,具体数目就根据事情的大小而定。

埃及的腐败已经成了一种惯例,甚至连一些「反腐」人士也不能例外。以起诉腐败企业而闻名的地方反腐团体主管法哈拉尼,被控收受一名商人 37 万美元贿赂,以撤销对该商人在南部明亚省非法买地的起诉。

塞西的努力与无奈

腐败不仅使政坛动荡不安,还会对经济形势造成严重损害。埃及中央公众动员和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腐败致使国家每年损失大约 250 亿美元。另一项研究成果显示,腐败程度增加导致埃及的非正规经济占到全部经济的大约 70%。

专家担心,腐败蔓延可能会吓走投资者。「投资者不会来一个到处是腐败分子等着分享利益的国家。」经济学家穆赫塔尔·谢里夫说,「事实上,腐败会毁掉投资,把一个国家吸引投资的竞争优势降为零。」

数字印证了专家的担心。世界银行发布的 2014 年「全球管理指数」显示,埃及各方面管理表现均出现下滑。在控制腐败方面,百分比排名从 2009 年的 41% 下降到 32%;在法治方面,从 54% 下滑到 34%;政府效率和监管质量方面的数据也同样下滑明显。美国传统基金会发布的 2015 年《经济自由度指数》,在「免于腐败」方面,100 分的评分标准中,埃及仅得 32 分,表现为历年来最差。

现任总统塞西对此心知肚明,政局的稳定、经济的繁荣都亟需他为埃及人民服下反腐的定心丸。

去年 9 月,他下令丑闻缠身的马赫莱卜内阁集体辞职,并在东部省份苏伊士告诉大学生,政府不会允许任何人多拿一分不应得的钱。

艾因沙姆斯大学经济学教授尤姆恩·哈马齐认为,埃及腐败现象严重的原因之一是,「政府缺乏问责和足够的监督……有太多的监督机构,但这些机构在执法或对腐败分子问责方面鲜有作为」。

观察人士表示,尽管塞西誓言反腐,然而如果缺乏系统的、行之有效的举措,反腐败最终可能只是一纸空文。埃及前副总理齐亚德·巴哈丁认为,不能仅把腐败问题个人化,如果对于「鼓励」腐败滋生的政策、法律和体系没有发生真正的改变,腐败问题仍将不可避免地一再发生。


作者 颜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