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的魔力

作者
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要想说服他可能需要洋洋万言,可是要想说服一群人,可能只需要10来个字——
“口号”的国度
当你乘坐长途汽车在农村颠簸的公路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常常会遇到这种情况:路边民房外墙上赫然刷着一行大字,“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或者“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硬生生撑开你的眼帘,让你魂飞魄散,以为回到了白色恐怖的年代。旁人可能会笑话你大惊小怪,因为这种标语口号在我们国家早已铺天盖地,几乎快要成为一种别致的文化。
自古以来,我们的那些起义领袖就创造过不少一呼百应的口号。比如秦末陈胜吴广起义中的“大楚兴,陈胜王”,东汉末年黄巾起义中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明末李自成起义中的“迎闯王,不纳粮”。辛亥革命时期孙中山则提出过“驱逐鞑虏,恢复中華”。
我们今天的社会也拥有不少颇能鼓舞人心的口号。比如“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不过口号多了免不了龙蛇混杂,让人目瞪口呆的例子经常可以见到,鼓励农民致富的有“农村想不穷,少生孩子养狗熊”;宣传义务教育的有“养女不读书,不如养头猪”;宣传环保的有“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群体的语言
当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你可以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地给你的朋友讲道理。可是如果面对一大群人的时候,你想要让你的听众听懂你想让他们干什么该怎么办?很简单,喊口号。
当很多个人组成一个庞大的队伍的时候,他们的理解能力并没有因为人多势众而增加,大多数情况下反而只能达到群体成员的平均水平甚至更低。而且,一个激情澎湃的群体往往缺乏耐心,总是希望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对于群体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行动的理由,而是一个动手的号令,一个号令可以代替他们思考,武装他们的头脑,使他们不必再绞尽脑汁思考问题,就可以应付整个社会生活。口号就是群体专用的语言。
想得太多总是使人在行动面前迟疑、软弱,而简单的口号却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直接效果,因为它一听就懂。更重要的是,口号往往能在那些简单的头脑中唤起各种各样的情感,立竿见影地发挥作用。
语言的暴力
从语言交流上来看,口号其实是在通过不讲理的方式讲理,或者说是一种语言的暴力。它说出来的东西,往往不容商量,是一部分人强加给另一部分人的,不讲道理,只讲目的。
我们从来不说“念口号”,而是说“喊口号”,并不追求在理论上和对方辩论,以说理的方式让对方信服,而是对自己的音量具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总是认为只要声音大就能在听众的内心造成激烈的、震撼性的效果。事实上,很少有人能够在山呼海啸般的口号面前还敢公开坚持自己的主张,即使他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他那些呼喊口号的对手根本不打算让他辩解。
催眠的效果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不论是呼喊口号的人,还是在一旁听到口号的人都莫名地受到口号的感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同义反复,或者说不断地重复,是口号得以成功的奥妙。
也许喊口号的人自己本来也不相信口号表达的意思,但是经过反复地呼喊,一百遍、一千遍地呼喊,他感到这呼喊是发自他的内心的,而不是来自外界的。在歇斯底里的狂喊中,喊口号的人产生了这样一种幻觉:口号成了他力量的化身,他正在通过口号把自己的意志发布给周围的人。同时他自己也在聆听这口号,为自己喊口号的激情和音响效果所征服。
文革时期的口号就是这样,谁振臂一呼,众人都不假思索地热烈响应,一些喜剧就经常发生。某村开会斗争党支部书记,这个领呼一通,那个领呼一通,后来书记的儿子也开始领呼。他依照当时的惯例,先喊“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再喊打倒本省的最大“走资派”,接着是打倒地区的,打倒县里的,打倒公社的,最后他突然喊:“打倒我爸爸!”众人被他带出了惯性,也是这么喊。等到发现自己上当,这才意识到被人耍了。
口号在人们心中唤起宏伟壮丽的幻想,人们只能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它们面前。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要想说服他可能需要洋洋万言,可是要想说服一群人,可能只需要10来个字。
作者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