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一泓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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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南“七十二泉”之说,最早见于金代所立《名泉碑》,而此碑所列诸泉,排行24位的便是望水泉。
  望水泉位于济南古城西关的万竹园。这里几度成为私家园子,又几度荒废成菜地。园名最早见于元代。因修竹满地得名。明隆庆5年(1571年),当朝宰相、历城人殷士儋被革职后返回故里,隐居于此,不久在此修筑了蒙斋亭,并改园名为通乐园。曾客居济南的蒲松龄在《聊斋志·异狐嫁女》中,描写过通乐园,而小说中的人物殷天官,也就是殷士儋的化身。
  殷士儋离世100多年后,通乐园废圮成为菜园。清康熙47年(1708年)济南诗人王苹(字秋史)辞官回到故里,在园中望水泉畔建书屋,取名“二十四泉草堂”,自称为“二十四泉居士”。他的上千首诗歌也被结集为《二十四泉草堂集》刊行于世。这处清泉自然从此有了“二十四泉”之别称。王苹很爱这处泉子及其周围的一切。他在诗中说:“吾家望水泉边宅,旧时平泉竹石丛。几缺土垣乔木下,半间茅屋菜花中。”诗中描述了这位辞官一身轻的一介书生,当时那种释然、超脱而略显寂寥的心境,也客观描绘出那时宛若乡野的万竹园旧貌。稍晚些时候,清代诗人方启英读了王苹的诗集后,赋诗感叹道,“黄叶萧萧下历城,草堂零落可怜生。荒园日冷游人少,二十四泉空月明。”而万竹园形成今天人们所看到的雍容华贵之景象,则是上个世纪初以后。
  在山东,为历任巡抚建纪念祠堂是有传统的。大明湖东北岸有张曜的祠堂,南岸有阎敬铭的、趵突泉西、漱玉泉北有丁宝桢的……当然这些祠堂都是其“身后”而建。清光绪29年(1903年),曾任山东巡抚,时任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的李鸿章派张怀芝到济南管理新军,并委任陆军第五镇统制。趁此机会,袁便授意张为其修建“生祠”,以超过前任,抬高自己,光宗耀祖。张怀芝在城内外转了许久,最终看中了当时这片派荒芜的万竹园旧址。
  可祠堂还没开工,张怀芝又被袁世凯调离山东。1915年张怀芝又被袁世凯封为济武将军,一等男爵,督理山东军务。此时袁世凯忙着恢复帝制,便将建生祠的事丢到脑后去了。1916年5月,张怀芝出任山东督军兼省长。一个月后,袁世凯又一命归西,这时,大权在握且无所顾忌的张怀芝便近水楼台,将这块地方揽入怀中,据为己有了。
  1917年,张怀芝任北洋段祺瑞政府第二路总司令并率军“南征”,与已南下的孙中山为大元帅的“非常国会”所属的“护国军”激战,结果张怀芝所部在湖南溃败。他只身逃回北京,后被委任了闲职,养了起来,再也没能复出。此后张怀芝回到济南,用那些年聚敛的钱财,广招能工巧匠,在其购买的万竹园旧址,用5年多的时间,终于建成了这座占地18亩、房舍186间的私人府邸,人称“张公馆”,也有人叫它“张家花园”。其实,张怀芝在天津也有房产,他带着一部分眷属去天津定居,济南的“张公馆”里只有部分小妾和儿女居住。据说,张怀芝有13房妻妾,所以张公馆里除西花园和佣人住的房屋外,这里共有13个院落,一房一个院子,尽显奢华。
  要说张公馆里最有看点的,也最有济南特色的,还是建筑景观与泉水形态的完美结合。园内望水泉,东高泉白云泉等名泉,均属趵突泉泉群,泉水争涌,常年不息。造园者充分利用这些泉池,溪流等天然水系,因势布置楼台亭阁、假山叠石,形成曲水绕舍,回廊相连。院院相套的巧妙布局,再配以修竹松柏、芭蕉、玉兰、木瓜、海棠等奇花异木,尽显中国古典园林意境和风骨
  形成了江南园林构件与北方四合院格局共荣的园林景观,也成为山东省内规模最大,最為经典的私家花园。
  望水泉位于西跨院,泉池长20米,宽10米,深2米余,将前后两进院落隔开,池中央架3孔石桥,桥南端建四角彩亭,北连过厅垂花门楼,桥西侧北池壁上嵌清末庚戊(1910年)“望水泉”石刻。你看不到池中泉眼,不知泉水从哪里来,也不知流向哪里,加之泉池四周有建筑和一簇簇修竹掩映,池水宁静,涟漪不起,明镜似的。透过晶莹之水,可见池底部及四壁包裹着厚厚的暗绿色青苔,更觉得此泉凼深而神秘。
  有关望水泉之名有几种说法。一说此泉与万竹园一墙之隔的另一名泉登州泉一脉相承,齐望登州,故名。对于此说我觉得牵强。第二种说法则源于明代。明代农学家王象晋的农书《群芳谱》中说:“望水檀者,春枯而夏荣,黄梅过方舒叶,既开则水定。农人凭此卜水候。出《便民图纂》。”而《便民图纂》,是明代邝廷瑞编著的另一部农耕文献。我想,这里所说的“望水檀者”,指的应是泉畔的一株檀树的名字,因此树叶的枯荣与泉水之枯丰在节气时令上十分契合,菜农们(当时的万竹园日址尚是菜园)便以此推算出泉水的涌量,而此泉正是这片菜园的重要水源之一。由此推断,“望水泉”的名字是由这株名叫“望水檀”的古树衍生而来。这一解释似乎比第一种说法更能令人信服。
  但作为在济南乃至山东都少有的私家园林,万竹园总应该与文学有关,浸淫着些许浪漫。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不仅写过通乐园,其《凤阳士人》一篇中还曾经如此描绘道:“黄昏卸得残壮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嗑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这种写景状物的艺术手法营造出孤苦伶仃盼人归的浓厚氛围,恰巧与万竹园特有的古典诗意景象很是契合。我认为,借用“望穿秋水”的典故来重新解释望水泉,似乎更有意思。只是人们不禁会问:盼归的的伊人是谁,在哪?我的回答,自然是在人们各自的无限想象之中。这,便是我的“第三说”。


作者 牛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