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班房原来不是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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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凌虐囚犯,主要目的无非向囚犯敲诈勒索。如果囚犯不给钱,就让他们睡在潮湿的地方,还不给他们饭吃。遇到那些没有钱的囚犯,干脆把他们像猪狗一样对待。囚犯生病后不医治,也不报告,直到病重甚至死后才报告上司。
清 朝不少监狱大门上方常绘有一个巨大的虎头形象,名为「狴犴」。据说龙生九子,狴犴就是龙的九子之一。因它憎恨犯罪,人们就把它装饰在监狱大门上,以增加威慑力。监狱又称「牢房」,所以人们习称监狱为「虎头大牢」。
混乱的管理
清代监狱形式复杂,且管理混乱。一般民众惧怕官府,对其形式多不了解,以至常常混淆这些羁押场所的区别。清朝以刑部为中央司法机关,设刑部监狱,同时各府州县衙门也都设有监狱。一般分为内监、外监、女监三个部分。内监关押命案大盗、死罪重囚;外监关押轻罪刑事犯人;女监关押女犯。县衙门监狱一般设狱吏一人,掌管监狱一切事务,却是未及流的小官,下有禁卒若干,是负责看管囚犯的隶役。
监狱里囚的是判过刑的犯人,也关押新捕获的案犯及解囚路过的人犯。按清律定制,县衙每月拨给的伙食银两完全足够食用,但经司仓、狱吏、禁卒、伙夫等层层克扣盘剥,或以霉粟换去好粮,到犯人口中,已变成既少又霉又臭、连狗都不吃的汤水了。因此许多囚犯熬不到刑满就已病饿而死。狱卒对此也有开托的说辞,一般称是「害牢瘟」死的。这是经常犯人受折磨而死后,官方推托责任的托辞。
除了囚禁已决犯人的大牢以外,最为后人熟悉的大概就是「班房」了,又叫「卡房」。直到现在,人们还把「坐班房」作为进监狱的代称。其实,过去的班房并不是监狱,它本是衙门中三班衙役值班的地方。最初为了防止延误审判,州县衙门常将一些民事案件的当事人、轻罪犯人以及干连佐证等押在班房候审,并派差役看管,以便随传随到。
一旦关进班房,落在衙役手里,便成了衙役们凌虐、敲诈的对象。衙门差役为了敲诈勒索事主钱物,将那些无辜的证人及有关人员一概收禁,并借机向他们敲诈勒索,不满足这些役吏的要求便不予释放。于是本为短期监禁的措施,就常常成为地方衙门任意敲诈残害百姓的手段。
正因为有利可图,于是擅自扩大拘押范围,延长羁留期限。在刑事诉讼中,不仅案犯,还有乡邻地谊干连证佐,甚至事主亲属都要处处随审。对于这些干连证佐,按清律规定是应该取保回家候审的,但这些人一到县衙,即被投入「班房」,「班房」逐渐发展成为私禁羁押未决人犯和干连证佐的处所。普通百姓,除了真正的刑事案犯,被判刑投入大牢,接触到的都是这种「班房」,以致后来人们就直接用「班房」泛指监狱。
坐班房比坐牢更惨
清代班房和监狱一样黑暗,甚至比监狱还更胜一筹。人们常说坐班房比坐牢更惨,因为人犯一经判刑,正式入了监狱,县衙就按法定饮食标准拨给口粮,虽经各道关卡盘剥,好坏总还有吃的。但是,押在班房的,口粮由本官捐廉银购之,多不能保证,家中送来的饭也被狱吏、禁卒、三班老总所扣留、调换、吃掉。被押人饿得面黄肌瘦,以至有轻生寻死者。
班房里面,不管是证人还是「犯人」,都闹哄哄挤在一块,睡觉拉屎都在一起。当然,这些都是针对无钱的平民,而有钱人即使在班房也可享受特殊待遇,花五十吊钱,可以进有床铺的大间;再花三十吊去掉铁链;再花二十吊,可以地下打铺,要高铺又得三十吊。要吃鸦片也可以,开一回灯五吊钱,其余吃饭吃菜也都有价钱。反正只要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除了所谓的「班房」、「卡」之外,还有一些以「仓、铺、所、店」为名的临时羁押所,名之曰「取店保」,将一些干连佐证等人的行动限制在店铺之内。商铺客栈本是经营场所,羁押在这些地方则要需要交纳食宿费用。家贫之人,几天可能就会落得连口案钱都出不起。清统治者曾严禁「擅设仓、铺、所、店等名」。但是,流弊成习,一纸空文根本禁止不了县衙私设羁押场所,擅自拘禁干证的恶习。
监狱、卡房收押的都是普通百姓,对于有功名、有身份的人,如秀才、举子、地方官吏、绅士等,有了犯法嫌疑,还没有审清定罪,就要革职看管。古有「刑不上大夫」的律条,故这些人不能与庶民百姓等同对待,不能关押在监狱或班房里,但又必须由衙门暂时管束。只好将他们送到土地祠,由土地爷陪伴,由衙役看守,暂管起来,然后详细勘查清楚,再行判决定罪。
牢头狱霸的「手段」
不管是正规的监狱,还是私设的班房、卡房,都是暗无天日,既有狱卒的凌虐、勒索,又有狱霸的欺压。
狱卒凌虐囚犯,目的无非向囚犯敲诈勒索。如果囚犯不给钱,就让他们睡在潮湿的地方,还不给他们饭吃。囚犯生病后不医治,也不报告,直到病重甚至死后才报告上司。
监狱里的狱吏是「催命判官」,而监狱里的狱霸则是牛头马面的小鬼。狱霸虽然本身也是囚犯,但他们在监狱里关押的年月长久,熟悉狱中情况,自然而然成了犯人们的「首领」;加上他们和狱吏、牢子熟识,关系密切,狱吏也利用他们来管理囚犯。因此,他们虽身为囚犯,却有着一般囚犯所没有的特权和「威望」。新来的囚犯,除了要向狱吏行贿外,同样也必须「孝敬」这些狱霸,听从他们的指令。
狱霸们相互勾结,凌虐、欺压囚犯,肆意横行不法。特别是新进入的囚犯,他们总要敲诈盘剥一番,如不从其意,则采用各种凌辱手段虐待新犯。《跻春台·六指头》:「兆鳞曰:『卡差、犯人要四百银子和卡,母亲拿一锭与他,求他少些,他们不依,将犯生高吊,放虱唾面,最可恨者灌阳沟水,弄得犯人死不能死,活不能活,就是大老爷也未用过如此惨刑!」在受虐的犯人看来,狱中的私刑,甚至惨过大堂的刑罚。
新犯要想免遭狱吏、狱霸们的凌虐,只有「破财消灾」这一条路。过去叫「和卡」或「团仓」,指新入监卡的犯人向同监室的老犯(当然其中也包括狱吏的分成)交钱以免受虐待。因团仓而交的钱叫做「团仓礼」,如《跻春台·六指头》:「卡犯知他家富,人人欢喜,即命鸡子加刑。兆鳞曰:『各位既要加刑,还要不要钱咧?』众犯曰:『怎么不要钱?团仓礼是少不得的!』」
作者 邓章应